“鱼灯嬉年才算圆满。”汪文泉擦着汗说,他的记忆里,自己刚会走路就跟着爷爷敲锣,16岁第一次帮着扎鱼鳍,今年终于接过了“鱼头”的担子。提前十几天挨家敲门时,隔壁卖糖糕的阿婆塞给他两百块:“小汪,我孙儿要跟着敲锣,你可得留个位置。”

当“鱼头”的年轻人:从“跟着跑”到“领着走”汪满田的鱼灯,是刻在基因里的年味儿。每年正月十三到十六,六个鱼会的队伍要绕着村子走三圈,每盏鱼灯都得“嬉”出精气神——可如今撑起这份精气神的,是一群15到28岁的年轻人。

里村鱼会的柯佳树才20岁,瘦得像根竹竿,却能扛着鱼灯走两小时。“我爸是前两年的‘鱼头’,爷爷也是。”他摸着鱼灯上的鳞片笑,“小时候跟着队伍跑,总想着什么时候能举引绳,现在终于轮到我了。”旁边10岁的小侄子拽着他的衣角:“哥哥,明年我能当小‘鱼头’吗?”柯佳树揉了揉他的头:“等你能扛动鱼鳍的时候。”

鱼灯在变,可根没变。80后汪华武今年扎了条12米长的龙头鱼——这是汪满田有史以来最长的鱼灯,得数十人合力才能抬起来。“以前用的是油纸,风一吹就破,现在换成了防火布,蜡烛也改成了LED灯。”汪华武蹲在祠堂里调试灯源,14岁的儿子递来扎带:“爸,这个结要打双扣。”他笑着接过,想起自己14岁时,也是这样跟着父亲扎鱼架。“传统不是不变,是要让它能‘走出去’。”汪华武说,去年他们带着鱼灯去黄山展演,台下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,喊“这鱼灯比动漫里的还帅”。

从“离乡人”到“归乡人”:鱼灯是最暖的牵挂有人守着根,有人带着根“回家”。90后汪笑丰在苏州工作,今年特地把5岁的女儿带回村。“我小时候总嫌鱼灯太沉,现在才明白,这是最暖的牵挂。”她抱着女儿站在队伍后面,看着鱼灯从眼前游过,女儿拍着手喊“妈妈,鱼在飞!”——那瞬间,汪笑丰忽然懂了爷爷当年说的“鱼灯是家的灯”。

更意外的“接棒人”来自浙江。22岁的吴凌基三年前旅游时爱上了汪满田的鱼灯,干脆留了下来当“驻村创客”。他把鱼灯画成四册绘本,做了冰箱贴和DIY材料包,元宵节的直播里,有网友留言“我买了材料包,要和孩子一起扎鱼灯”。“传统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,是能摸得到的温度。”吴凌基举着手机对准鱼灯,镜头里的光映在他眼睛里,像撒了把星星。

老传统的新答案:年轻人在,年味儿就不会凉深夜十点,鱼灯队伍回到祠堂。汪文泉把引绳交给柯佳树:“明年,就看你们的了。”柯佳树攥着绳子,望着梁上挂着的老鱼灯——那是爷爷当年扎的,鳞片已经褪了色,却还透着股子精气神。风从巷口吹进来,老鱼灯的影子晃了晃,像在和下面的新鱼灯“打招呼”。

旁边的阿婆端来芝麻汤圆,笑着说:“你们年轻人呀,把鱼灯嬉活了。”汪文泉咬了口汤圆,甜意在嘴里散开——他忽然想起正月初三选“鱼头”时,老人们说“让年轻人试试”,现在才懂,不是“试试”,是“信得过”。

汪满田的夜,因为鱼灯亮着;老传统的光,因为年轻人,更亮了。那些举着鱼灯的肩膀或许还稚嫩,却已经扛住了最珍贵的传承——原来最暖的年味儿,从来不是守着旧物不变,而是一群人捧着心,把传统“嬉”成了新的故事。

元宵来歙县看600年非遗鱼灯

巷口的鞭炮忽然响了,鱼灯队伍又要出发。柯佳树举着引绳喊“走喽!”,身后的鱼灯像条游龙,穿过老巷,掠过新楼,朝着更亮的地方去了。

元宵来歙县看600年非遗鱼灯